路过赤峰
2011年9月1日下午,当我拦下一辆出租车,告诉司机“去火车站”以后,司机就开始了与我的一段对话:
-您去哪?
-北京。
-票买了吗?
-还没有呢。
-那可不好买。
-为什么?我从北京来的时候,车子不挤呀。
-在赤峰反正卧铺票不好买。
我心想,难道他要捞什么业务不成?事实上,在我们那里,已经没有票贩子了呀;电脑购票,都是公开的,有没有票还不是一清二楚?
-那赤峰人一般怎么买卧铺票呢?
-那要找票贩子。
-现在又不是春运,还会有票贩子?
-对,在赤峰,每天都有。
过了一会,看我没接话,他继续说:
-信不信由你。我一个朋友就是做这个的,就是专业倒票的。
-那他每张票要加多少钱?
-去北京的票大概加100元吧。
-我来的时候软卧票价才180多元,加100元不是赚太狠啦?
-都这样,他也要付给人家钱。
他递给我一张名片,上面就一个电话号码,连名字也没有。他说:“你等一下如果没买到票,可以打电话给我,我让我朋友给你送票过来。”
我心里不信,也知道了他果然是为了拉业务;但不想拂他的好意,就敷衍着说: “好吧,我买不到票就给你电话。”
还没走进售票厅,门口就有人来问:“去哪里?卧铺要不要?”“北京的卧铺!”“大连卧铺票,原价。”
一个妇女拉住我:“你去哪里?”“北京。”“要软卧还是卧铺?”“多少钱一张?”“加100。”“太贵了,我还是自己买吧。”“你能买到票?咳~~!你做梦了吧?”
我笑笑,还是坚定地向售票窗口走去;10多米的距离,还凑上了几个男的,手里拿着票,拦着我要把票转让给我,并且让我看清是去北京的卧铺票。我都笑着摇摇头,心里好笑,既然有这么多票,我为什么要从你们手里购买呢?
我环顾售票厅,二个窗口在售票,每个窗口前也就排着五六个人;但看上去是票贩子的到有十多个。
一位胖大的警察走过来;一直候在买票队伍旁的一位女票贩显然与他很熟,扬了扬手中的3、4张票,说“车子要开了,票子还没有出去呢。”警察接过她的票,瞄了一眼,笑笑说“原价嘛”,就走过去了。
轮到与我隔一位的先生买票的时候,边上挤进来一位瘦老头,对售票员说:“来张北京的卧铺。”售票员说了一个价格,我没有听清楚;瘦老头对他侧面的一位中年男子说“说好了哦,我出票啦!”中年男子好像还没有决定,回答了一句什么,瘦老头把刚刚从皮夹里抽出的二张百元钞票,又放回皮夹,嘟囔着离开窗口,又与中年男子说道去了。
排我前面的一位男士要7张去大连的票,一个票贩子手中拿着5张票要给他,还是“原价啦”。但他怕票有假,一直不敢接手。轮到他在售票口前时,问“有去大连的卧铺吗”?女售票员说“我看看~~~;有一张卧铺,3张软卧。”旁边的票贩子马上接口说“就是刚才退进去的那张卧铺嘛;你把我这5张买去,加上那一张,再买张软卧就好啦”。
这位老兄犹豫着,问售票员:“他这个票是真的吗?”
我没听到售票员的回答。“黄牛”说:“我天天在这里,还敢拿假票骗你不成?”
考虑再三,他还是屈服了;对售票员说:“好吧,那你把那张卧铺给我们。”
售票员还问他:“那你还要不要软卧?”
“要吧,要吧,也来一张。”他付了售票口的钱,退到边上与票贩子与交易。
等到我购票时,我对售票员说:“来一张2560次去北京的软卧。”
“没有了,卧铺也没有啦。”
“那还有座位票吗?”
“只有无座的,要吗?”
我想了一下:这么多“黄牛票”,等会不一定有人来乘车的,我上车还是可以补票。
“要吧,反正等会上车补票。”
“62元。”
我付了102元,她找我40元,和票一起丢了出来。
我抓过钱和票,为了不耽误后面的人,离开窗口,把钱放入上衣口袋,然后看票。居然不是2560次的,是2622次。
我马上返回售票口:“你把车次搞错了,我不是要2622次,我要2560次。”
“2560次全面是卧铺,没有座位的;座位票或无座票只能是2622次。
“那你应该跟我说清楚呀。”
“我还要每个人都解释呀?你不知道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“那你给我退掉。我不要2622次的。”
“不能退!”
一直围在售票口的几个“黄牛”,语气中透着兴奋,兴奋中充满揶揄,齐声对我说“到那个窗口去退,到那个窗口去退。”
他们说的那个窗口,与售票口只隔着一个窗口;我到那个窗口,对里面的一个胖妇女说“退票,那边给我卖错了。”
“要收20%退票费!”显然,她已经听到售票口发生的对话,语气坚定而有强硬。我有些委屈地说:“是她卖错的呀,也要收退票费?”
“要收!我们没有办法的。”
我忽然间感到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圈套:电脑里有票,但售票员不卖给你,让你必须从票贩子手中买,如果你一定要在窗口买,那就让你出血,化无谓的钱,还让你无奈。
我有些激动了,“收吧收吧,全中国都没有你们这样的地方,售票厅都是票贩子!票贩子比买票的旅客还多!”
她很轻蔑地丢出五十元钱和二张退票费票据,似乎觉得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懂事务,说这样的话也根本不值得她反驳。
五分钟的时间,我损失了12元,而且是非常窝囊、非常无奈地损失了12元。
再环顾四周,黄牛们继续在忙碌着他们的业务;我退了票,居然就没有人再上来推销了。
我心里愤愤的。想,是不是该去投诉?找车站?还是找警察?
茫然中,我走出了售票厅。
看着售票厅门外,栏杆边两个警察在谈笑风生。我知道投诉应该是没有用的;这里的情景他们都知道,也许还是即得利益者。
在赤峰住下吗?明天再想办法?
我猛然想起,我已经预订了明天从北京至衢州的机票。我必须今天乘车离开赤峰,明天早上应该在北京的。不然……
我想起出租车司机的那个电话号码。
但他的朋友难道不就是这些票贩子中的一员吗?
我在广场上游荡了十几分钟,决定还是找票贩子。
当我再一次走向售票厅的时候,还像第一次一样,围上来几个“黄牛”;我对着其中一个穿条纹T恤的瘦黑小个男青年问:“去北京的软卧票有吗?”
其他“黄牛”马上散去;他很高兴地回答说:“有,你要几张?”
“我就一个人。”
“290。”
“太贵啦,票价才不到180呀。”
“怎么会?票价要180多元呢。那你说加多少?”
我犹豫了一下:“加30元还可以接受。”
“那不可能。加50你拿去。”
“加50后是多少钱?”
“240元。”他掏出票来。我瞄一眼,票价是187元。
想着飞机票和多待一天的费用,240元的价格我在心里接受了。但我故意犹豫了一下,好像很不情愿地说:“那好吧,成交。但你的票不会是假的吧?”
“怎么会假?”他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,“我每天都在这里!你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超出去的那50元钱,你有没有票据的?”
“我给你退票费发票好不好?”
“那也可以,只要回去好报销。”
他接过我的240元钱,把手上拿着的票递给我;又从裤袋里掏出一叠“退票费报销凭证”。
“我给你一张50元的吧。”
我接过报销凭证,开玩笑地问:“那如果我要10元票额的呢?”
他又掏出一叠票据,展示给我看,还很得意的样子:“要10元5元的,我都有。”我看到那确实是一些10元和5元的“退票费报销凭证”。
我笑笑,“我就要这张50元的。”
他也笑了,“再见,祝你一路顺风。”然后跑下台阶。
我稍稍整理了一下手上提的二个包,走向候车厅。经过安检后,我找到了软席候车处,一个服务员过来,接过我的票看了看,“咔嚓”一声,算是检票了。我轻轻地嘘了一口气:看来票是真的。
我在沙发上坐下,喝了一口随身带着的矿泉水,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情景,不禁无声地笑了。
于是,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——就是你上面看到的文字。
几天后,我老婆看到了这篇文章;问:“你还写小说了?”
“我没有呀!?”
“这篇《路过赤峰》不是小说吗?”
我笑了笑:“我只是记录了实况。如果像小说,那也是他们创作的。”